出生之前（二十）靜夜書寫

懷孕之後，家里的燈總在夜深人靜時亮起。

問醫生，怎常睡不著？他總微笑著，沉靜地說，賀爾蒙變化。

如果把居住的公寓單位，化為螢幕上的主體焦點，外頭看見的景象會是這樣的：

18層樓，每層8戶人家的門窗緊密，呈黑暗色；只有一間的燈，一間的玻璃門，開了又關，關了又開，陷入無法禁止、 停止的焦慮循環。不知情的人或會錯以為，那個頂著大肚子， 深夜不睡覺，總是盯著電腦螢幕的少婦的人生，總是在凌晨才開始。

而且是漫無目的，隨機的開始。懷孕後期，開始了，或正確來說，是恢復了喝咖啡的習慣。每天 盡量不超過300mg的咖啡因。


別問我怎麼估算這300毫克的份量，一切也只能估算而已。

你怎麼喝起咖啡了呢？有同事關心問道。

因為半夜睡不著，白天又必須工作，精神不太好。這就是答案， 更是心聲。

初期，只是喝茶。就是一般人俗稱的，西茶。

這茶裡頭，也有咖啡因吧。但因為量不足，加上西茶屬涼性，喝多了腳抽筋、酸痛的幾率也多了。

所以，在不知不覺的自我說服中，把茶換成了咖啡。

這回，是在凌晨4時許醒來。任怎麼翻轉，都再也無法入睡。

幸好是已進入待產期。於是不用擔心天亮後精神好不好、能不能 專心工作的問題。

捧著37週5天大的肚子，從左側起床。身體左邊的肌膚，印上 不規則的被單床單的痕跡。

右邊呢？光滑得很。安琪睡在右邊。

她整個人是趴在我子宮裡，躺向右側。從這個睡姿，我估計她會是左撇子的孩子。

這個時候，內心有股無法化解的焦慮。

因為還有幾天，我的人生就要出現劇烈變化。

已經無法隨心所欲的奪命連環追看連續劇，已經無法突發奇想的 去旅行，已經無法任性的一意孤行。

然後最重要的是，在產假之前近兩週幾乎天天安靜呆在家養胎 的休假中，我每天看著周圍的人正常的上下班、上下學，或正常的用餐，我才開始了解工作或正常的人生是甚麼。儘管在這之前，我是如此厭惡這麼千篇一律的生活型態。

這段沉靜時光的沉思於我而言，何其重要。

回頭看回我的人生。

她總是那麼著急，那麼急著變化，那麼倉促，那麼慌張。常有人以為，這些都是完美計畫的一部分。但這真的是嗎？唯有我知道，那不是。

這麼思考之後，人生時間表清楚的羅列在前。依生理年紀，簡列 如下：

19歲，去台灣。

20歲，上大學。
24歲，唸研究所。
25歲，進入全職職場。
26歲，返馬。
27歲，登記結婚。
28歲，擺華人宴席、懷孕。
29歲，誕下安琪。(即將)

25歲時，方孝謙跟我說，人生沒有那麼急。我不信。

連畢業證書都還沒領，就馬不停蹄的開始工作。

自此之後，除了返馬時調整生活的一個月適應期，人生又開始亂 無章法的展開來。

儘管抱怨連連、唉聲不斷、滿懷不屑或憤世，卻仍沒有停下腳 步，好好思考，這樣的人生是甚麼？這樣的人生是為了甚麼而活？

想要的東西太多，捨不得放下的更多。

這導致，雙手、內心隨時都是超載的。套句口語的說法，就是over loading。狀況已經嚴重至，連流淚的衝動都沒有了。 那個在25時還會趴在朋友身上，讓痛苦隨著眼淚流出的自己， 已經消失無蹤了。

(不知不覺，已經6點了。黑色的天開始微亮)

待續。如果思緒還能待續的話。（結果，是沒有繼續）

寫於 Friday, November 6, 2009 at 5:03am